现在是可以走回那个中学的,但注定已走不回我那记忆中的母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那里叫黑石头,高原黑石头。是在松涛中若隐若现的黑石头,是被荞花的绚烂或洋芋花的幽迷诗情地点染着的黑石头,是随牧歌和落日一起坠落于大山那边的黑石头,是在一轮圆月中被描摹得接近于童话世界而又略显苍凉的黑石头。

         本来有几次都想进去看看的,但又止住了这种念头。时间这么长了,怕找不到曾经熟悉那一切,怕碰到陌生的眼光,也怕被啥撩拨起久压心底的轻波微澜。

         但这次还是去了。既不想唤起什么,也不想找回什么。就那样平静地踏进了那多少已显得生疏了的母校。

         母校的标志是什么呢?据当年教过我的王老师说,是那1964年种下的槐树,但在我记忆的影像深处却迟迟搜索不到了,仿佛从未闻到过五月那槐花的闷香。自己住过的那幢破廊倒壁的木房子,倒是早就拆了,只能去估计它的大体位置。还一眼就看到过去留下的那个地震台,但如今只能叫它“遗址”了。并且依稀还记得儿时因去里面捉“水母猪”,差点被淹在里面的那口水井,要不是那位姓冷的老师一把将我逮出来,今天就不可能坐在这写文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多少回做梦,总是没梦到草海,就爱梦这黑石头。不是梦着回去,而是总觉得自己还小,在某种压力中,拚命要从那里奔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 已记不清进入黑石中学那天的情景了。只是在此之前,我从一个乡中学考进了这区中学(撤并建前,这里是区,管着十多个小乡,中学属县里直属)。那年己粉碎了“四人帮”,全区对中学生们破天荒地进行了一次统考,本还以为已被“四人帮”害了的我,居然梦游般地考了个全区第一名。所以在进入黑石中学时,在校内就有了些名气了,也许有些类似于现在的明星感觉吧!黑石头位于滇黔公路主线,印象中那路旁两排高大的滇杨,成了最引人注目的风景,因为她常年四季地呵护着我们通往山外的梦想。

         到黑石中学读书,我们是要住校的,其实从初中三年起我都习惯于住校了。星期天下午来校,星期六回老家。因我父母均是小学教师,所以他们在哪个小学,哪里就是我老家。当时他们居住的麻乍小学,离黑石中学有整整三十里路。所以,无论雨和雪,路是还得走的。当然,在好的季节和晴天,路上却是很诗意的。我们要翻过大黑山,那里有当地很著名的黑石头垭口及“吃水不弯腰”。时光就在那弯弯曲曲的山路上,在从林间漏下的斑驳的阳光里,在鸟啼蝉鸣中悄悄地流逝。

         若是端午前后,回家就是很让人向往的事了。山上各种草莓渐渐成熟,普通是白草莓,但还有黑草莓、金草莓。稍后又是杨梅熟了的季节,在杨梅丛中寻到那种带露水的,红透且又大个的野杨梅时,就别提那种兴奋劲了!          (待续)